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刮土豆皮，铁刨子蹭过表皮的沙沙声里，忽然听见楼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门铃响时，我正把第三个土豆切成滚刀块，刀尖还粘着淀粉，在案板上划出半透明的白痕。 “小陈师傅，我家水管爆了！”开门的是隔壁302的张阿姨，围裙上沾着水渍，右手还攥着半截漏水的软管，“早上起来厨房地板都能养鱼了，物业说今天师傅都派出去了……”她说话时，我瞥见她身后玄关处堆着三个塑料盆，最上面那个正往下滴着水，在瓷砖上洇出深色圆点。 我套上旧工装裤，从工具箱里摸出活扳手和生料带。张阿姨家厨房比我家小半平米，但东西堆得满当——窗台上摆着三盆绿萝，冰箱贴是孙女画的蜡笔画，灶台边还搁着半袋没拆封的东北大米。漏水点在洗菜池下方的三角阀，金属接口处已经锈出红褐色斑点，水正顺着管壁往下淌，在柜底积成小水洼。 “您家有旧毛巾吗？”我蹲下身检查，活扳手卡住阀体时，金属碰撞声惊动了窗台上的绿萝，最外侧那片叶子晃了晃，滴下颗水珠，正落在我后颈上。张阿姨递来条蓝格子毛巾，我叠成四层垫在柜底，防止水漫到客厅。换三角阀时才发现，生料带缠得不够紧，我重新裹了五圈，手指被金属边缘硌出红印。 “您家这水龙头也该换了。”我拧紧新阀体，抬头时看见张阿姨正用毛巾擦灶台，“龙头把手松了，每次开关都咯吱响。”她愣了下，伸手试了试：“还真是！小陈你怎么知道的？”我笑着指了指她手背：“您刚才拧毛巾时，无名指总下意识去扶龙头——这是用久了的习惯。” 修完水管，张阿姨硬塞给我两个热乎的韭菜盒子，说是早上刚包的。我咬了口，馅里还混着虾皮，咸香里带着点鲜味。下楼时碰到住在5楼的王大爷，他正拎着鸟笼遛弯，看见我手里的工具箱，扯着嗓子喊：“小陈！我家马桶盖松了，下午有空来瞧瞧？”我应了声，韭菜的油渍在工具箱上洇出个小圆点，像朵没开全的花。